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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人故事——雷小叔  

2010-06-17 17:30:10|  分类: 故人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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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二回家上坟祭祖时,本家人在一起,封土挂纸,缅怀祖上,心里在思念祖父祖母、父亲母亲的同时,雷小叔的影子也不断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
小叔长我五岁吧?生于1948或者1947年,他很小的时候,四爷就因旧社会干过伪职被送往黑龙江劳改了。其实他家里那时很穷,只有几间烂草房和几亩薄地。四爷走后,四奶奶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地度日。

开头的几年生活还可以,之后吃食堂了,我们都搬到另一个村子去住,依稀记得那个大叔和二叔都是石匠,会碫石磨。当时方圆左近会这门手艺的人少,所以很受欢迎。但时间不长,大叔就在洛宁碫磨时犯了事,说是对现实不满,组织了一个什么组织,被捕了。听说后,四奶奶带着小叔跋山涉水去找他,历尽千辛万苦也没见到人,等回来时,娘俩几乎是要饭回来的,在当时的生活水平下,他们到家已经瘦得不成样子。

下伙后,我们又搬回来老家。小叔也上了几天学,成绩不好,就辍学了。不知道是经历磨难多还是他生性堂皇,每天总是高高兴兴,闲暇里,嘴里总敲着鼓点,胡乱哼着梆子腔,一副乐天派的样子。

由于年龄差不多,我们是玩伴儿。他往往带着我们一群小不点儿,跳水、上树、掏鸟、捉蟹,玩得很快活。岁月易逝,小叔慢慢长大了。由于家庭的原因,他和二叔都是光身汉。但从来不见他发愁,每天嘻嘻哈哈。在生产队里也是个玩具。比他大一点的叔叔、伯伯没事总拿他开心,他很识耍,从不生气,于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笑声。

小叔成年后,他最爱干的活是拉架子车,特别是给生产队拉土垫粪,他把一个架子车玩得纯熟,拐弯抹角,灵活到位,叫其他成年人都佩服不已。七十年代初,他随大队副业队到洛阳拉脚,那份差事儿也是很出力的,一千多斤重的车子,在烈日和暴雨下可以说比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,但他坚持下来了。别人出力消瘦,他却胖了不少,走路虎虎有风。

那时农村盖房起屋,从拉石头扎根脚到拉土打墙,再到拉瓦瓦房子都离不开车子,小叔是这些场景中最活跃的人物。除了拉车外,他闲下来,还随手撂几摞瓦,那也像表演似的,又稳又高,往往赢得人们的喝彩。由于他干活不惜力气,在周围名声很好,谁家有事了都喜欢找他。

后来小叔自学做铁桶,他买来一些工具、铁皮,别看他没干过,但一两次摸索后,做出来的水桶有模有样,完全可以和镇上的专业桶匠媲美了,同时他还研究修锁配钥匙,把这份事儿干得有声有色。

小叔不懂电器,但他却会自己做喇叭,他找来废线圈或漆包线、磁铁,自己绕一个线圈,再找个破铁盒子,把线圈磁铁放在一块圆木上,再盖上铁盒,带着我们几个小孩子到野外去,爬上电线杆,拉下线来,去接听节目。有时寒风嗖嗖,但我们也不觉得,缩在电线杆下听得津津有味儿。后来村里拉了电线,安了喇叭,我们也不舍得放弃自己的作品,把线拉到自己的床头,眯着眼睛享受自己的快乐,也由此感激小叔的创意。

小叔的手艺很杂,五花八门。凡是敲打锤剪焊锉之类,他都敢摸一摸,很多时候也果然效果很好,他本人也更受欢迎了。

小叔结婚很晚,原先就因为家庭成分问题,没人愿意找罪受。当家庭成分改变后,他年龄已经不小了,在别人的热心撮合下,找了个媳妇。媳妇个头很矮,跟高大帅气的小叔相比,就不在一个档次,况且也不会过日子,过门后,弄得小叔日子很紧张。后来生下一男一女,好歹有了后续香烟。小叔很是高兴,每天仍然是快活无忧,笑声朗朗。

“天有不测风云”,正值当年的小叔忽然间得了癌症,发现后已到晚期,家里又没钱医治,眼睁睁看着他日渐消瘦下去。大家都很同情,但那时人都不富,仅只是同情而已。记得我回去看他时,他还说说笑笑,我也不好多问,但明显看出他眉宇间有着一点哀愁。第二次再回去看他时,已经卧床不起了。我心里很难受,但丝毫不敢流露,只是安慰着他。临别时,他叮嘱我说:“你兄弟还小,到时候你一定回来,看着把事办了啊!”我心很疼,背过脸去,一任两行泪水一泻而下。

几天后,小叔走了,不足五十岁。为了使他在天之灵安心,我请假回去操持了他简单的丧事,当那口薄棺材缓缓入土时我再也忍不住悲痛了……

小叔生不逢时,生不逢地,生不逢家。从小到大可以说受尽了困苦和艰难,还不得善终。两年后,婶子也改嫁了,女儿随她去了,大的孩子留在家里,十来多岁,自己生活,最难忘的是那年他小小年纪挥镰在地里割麦的情景,村里人都难过,都去帮他。后来稍大一点了,长得很是帅气,就像小叔,但当人们看到希望的时候,不知什么原因,他却自尽了。人们百思不得其解,都觉得他是想念自己的父亲了?呜呼哀哉,小叔啊!

2010.6.11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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