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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人故事——保叔  

2010-06-15 18:08:11|  分类: 故人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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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叔病了,住进了医院,听说后,我和妻前去看他。他躺在病床上,正在输液,看到我们很是高兴,粲然地笑了。

保叔出生在一个普通农民家庭,从小就几乎没有上过学,那位四爷把他调教得庄稼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,还会做饭,会箍木桶。

从我记事起,他就是生产队的牛把子。那时候的牛把子也是饲养员,因而无冬离夏,他都是晚睡早起,尽心地喂养着、使用着分配给他的一犋牛。由于上心,同等草料,他喂的牛,总比别人喂得精壮,拉车拉犁虎气生生。

夏天,喂牛一般是在外边,所以见得多。每天早中晚从地里回来,他总是让牛先休息一会儿,然后上槽。倒草、拌料,从牛“嚓嚓”的咀嚼声里,就可以看出一种香甜了。有时也就忍不住放下饭碗,走过去给牛添点草料,每逢这时,他很高兴,会给你说说注意事项。

保叔使用牛最得意的事是拉车。那时候,生产队的牛车很笨重,一对生铁轮子,走起路来咣咣铛铛的响个不停。每逢有拉东西的任务时,他都会事先把车的各个部位认真检查、养护一遍,其中最精心的是对于车轮转动部分的养护。常常看到他把车身支起来,取下轮子,然后从一个布包里拿出小锤、刮刀、破布,还有一些生铁筷子一样的东西——车键。他先把车轴粗略地抹一下,把上边的油腻刮下来,再仔细审视那些磨得明晃晃的车键,如果发现问题,马上翘出来,换上一段新的,然后再认真地抹一遍,膏上棉油,再把车轮安好,用手一拨,车轮轻快地转起来,他露出了自豪的笑容。看到围观的孩子们,也会即兴讲一些有关知识,我就是从那时知道了什么叫键、辖、堂箍、油拉儿、油匙、鞍头等一系列名堂的。

       那时出长途是一件大事,每逢有这样的任务,保叔总是提前做好准备,除了养护车辆外,他把草料装进一个大布袋子,还要带上料桶,简易牛槽、支架、马勺之类,再就是自己的食用器具。因为时间较长,也总是带上一个小锅,一些糁子、面,秋冬季甚至还有红薯,连切刀都带着,还有一捆柴火,呵呵,真像过日子似的。

       当然他还很重视牛的打扮,他会拿出珍藏的耳铃儿,给牛戴上,一走动,“哗哗”一声响。再给牛顶盘上系上一块红布,显得很有精神。然后再取出一挂新鞭子,把深红的榫子木鞭干抹得油亮,皮鞭续上新的鞭梢儿,一甩一个响。皮鞭的中间也会系上一块红布条,看来一股喜庆的样子。出发时,他套好车,在大家的叮嘱声里,缓缓启动车辆,先走几步,再神情庄重地在车前燃一把谷草,让车从上边走过去,然后挥挥手,一抬屁股坐在车栏旁,笑眯眯地走了,那种神气叫少年的我很是羡慕。十几年后,我的妻子就是他用牛车做的彩车,从娘家拉回来的,那时可是一件奢侈的事呀!

       保叔由于常出门,所以有出门的经验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队里没有牛车了,一家一户烧的煤都是凭票,用架子车到百十里外的伊川高山、马村去拉。每每都是头一天下午或晚上出发,走一夜,天亮到达煤矿。有时候需要排队,在那里打仗似的,排一天或两天,往往站在队伍里精神高度紧张,随时提防掉队或者突然改变队形。保叔总是对同行的邻居们照顾有加。返回的路上,当别人都累得一休息坐下不想动时,他就会走进村子,找来水桶,打来井水,张罗做饭。傍晚时,他还会把你带到一个场院里,或者干净的门洞下休息,每每问他,总是笑着说,来的时候就看好了!于是村里人甚至邻村人都愿意和他一路同行。

       保叔人好,但日子过得很坎坷。四爷下世早,家境也不好,“大锅饭”时,他还没有成家,后来在我母亲的撮合下,我表姐嫁给了他,谁知结婚时间不长就离婚了,从此保叔精神黯然,每天默默地劳作不辍。后来他弟弟也结婚了,他还是独身。这样的日子里,他继续当牛把子,挣的工分不少,在当时村里生活水平也算不错了,闲暇里还会箍个木桶买了换点油盐钱,后来又学会了做砖瓦。呵呵,说来我们还是“师兄弟”呢。我下学后,在家无事,曾和他一块儿随本家的另一个叔叔,出去给人家做砖瓦。我身单力薄,重活都是他的,和泥、搭垛,我则是掂瓦扎子、端砖斗子。那活太累人了,现在想起来,还心有余悸。但我们渐渐掌握了这门技术,就这样,保叔还是单身。

       大概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吧,他才和一位没了丈夫的女人成了家,女人也很可怜,先天身体不好,有精神病,三个孩子带来一个小的。但不管如何,保叔四十多岁又成了家。之后他和这位婶婶生了两个女儿,带来的孩子也长大了,娶妻生子,如今保叔是孙子孙女都有了,保叔心里很满足,邻居们也替他高兴。

       也大概是一辈子坎坷,饱经风霜,近年他的身体一直不好,我每逢回老家见到他,总要说上一阵话儿。说说过去,说说现在。每每看到他日渐衰老的样子,心里总祝愿他有个好身体、好心情,期望着“好人有好报”这句话在他身上有所体验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.6.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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