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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 远 山

行万里路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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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槐树  

2010-12-14 21:10:19|  分类: 小说《老槐树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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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

转眼又过了两天,早上镇公所的黑儿急匆匆跑来,对槐老三说县里叫槐青去应官司,说完又叮嘱说:“去了操点儿心,县里可不比咱镇里。”老三很感动,送走了黑儿,急忙到上院找二哥商量。

槐青说:“去就去,哪儿不是人去的地方,他县里能把我吃了?”

老三说:“二哥,还是操点心好,你先去看看咋说,不敢硬顶,弄不好要受苦,另外多带几个钱儿,一旦不顺,找找南大街杏林堂的葛掌柜,我常在他那里买药,他在县城还能说说话。”

“好吧。”槐青心里疙疙瘩瘩,但也没有办法,忙去收拾准备。稍待一会儿,他把褡裢背上,又往烟口袋里抓点儿烟,就要走了。

“他爹,把你衣服换换!”金他娘说。

“换啥衣服,又不是去当客!”

“那你操点儿心!说话先想想,别倔头!”

“中啦,中啦,哪儿恁些话儿,我是娃子?”说完气呼呼地走了出去,老三也赶忙跟出来,金他娘在背后擦了一把泪,回屋去了。

槐青走得很快,近晌午时分,他就到了县城。这县城他还熟悉,早年跟父亲来过,后来又跟老三来买了几次药,主要街道他都知道。

虽然天近晌午,他也没觉得饿,直奔衙门而去。到了大门口,站班的拦住问他,他说是銮驾镇来应官司的。站班的放他进去,瓜皮帽在屋里听到是銮驾镇来人了,急忙出来说:“你是来应官司的?来来来,先等等,叫我看看县长老爷在不在。”

槐青打眼看了一下瓜皮帽,这是个小挫汉子,身上穿着一领黑蓝袍子,黄白色儿脸上一对小眼睛,滚来滚去,咋看咋不舒服,但也没办法,只好站下来,等瓜皮帽去回报。

过了一袋烟功夫,瓜皮帽走了出来,说:“进去吧!”

槐青拍拍身上的灰尘,耸耸褡裢,走向大堂。大堂口俩站班的无精打采,看见他走来高喊一声:“干啥唻?”

槐青吓了一跳,回头说:“来应官司的!”

“来应官司也不说一声,这是你家,想进就进?”

“啊,啊,我不知道啊!”

“不知道不会问问,没看见人!”

槐青没办法,只得转过身拱拱手。站班的才说:“进去吧,没眼色!”

他跨过半腿高的门槛,看见一位官员正坐在那里,翻看着什么,脸阴沉沉的。他上前一步跪下说:“大老爷,小民是銮驾镇的,叫槐青。”

“唔,你就是槐青?说说,为啥和童喜争宅子?”

槐青一听就不顺说:“老爷,不是我和他争,是他和我争。”

“这有啥,不都一样?说说!”官员很不满意。

槐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儿,那官员说:“既然是你说过的,又有证人,你还不把宅子腾了?”

“老爷,我冤枉呀,我不是当真的!”

“唔,你不当真就行了?没啥说,啥时候腾房子?”

“老爷,您不能……”

“哼,还不服气?”

“我真的是说笑话儿呀!”

“说笑话儿,看你这个人就不正经,不想腾?”

槐青正经了一辈子,从没有坑骗过人,现在听到这位老爷说他不正经,心里腾地火气就上来了说:“我不正经,您去打听打听问问,不能胡说!”

“混账,说谁胡说?”门口站班的俩人扑进来,照住他的脊梁跺了一脚,跺得槐青闷住气,好半天没动弹,头也撞在地砖上,懵懵的。他满眼泪水,吐了一口吐沫说:“老爷,咋能这样唻?我真的不知道他操的这种心儿,只因为俺俩是好朋友,我才没当回事儿!”

“刁民,好朋友你还这样?不给你点儿厉害,你就不知天高地厚!”官员冷冷地说,“来,押起来,叫他好好想想!”

背后那俩人,又狠狠踢了他一脚“爬起来,”槐青战战兢兢地站起来,旁边儿一个又一搡,把他推了个趔趄。他不敢再回话,退出了大堂,那俩人一推一搡把他推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内,把他的褡裢也夺了过去,把门哐的一声拉上了,又听见哗哗啦啦地锁上了。

槐青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了,他叹了口气,回头看看小屋,地上乱七八糟,很脏。墙根儿有几块烂砖头,地上一把乱草,门边一个碗口大的小方洞。他想:“这就是监牢?”不禁打了个寒战,牙关咬了几咬,这县里就是不一样,就不容你说话。唉,他狠狠朝自己头上打了一拳,真混蛋,弄到这一步!

槐青走后,槐老三心中十分不安,他知道二哥的脾气,更知道二哥不会说话,想着心里腾腾乱跳,一天也没心思做事。到了傍晚,他几次站在大门外眺望,都看不见二哥的身影。二嫂也下来问了几次,他每次都安慰嫂子,说没事儿,可能在路上,也可能事儿没办完。他看着嫂子眼泪哗哗的样子,心里很不好受,坐卧不宁。

晚饭他也没心喝,坐等到半夜,仍是没有二哥的音信,他尽量想,二哥是办完事儿晚,住下了……

夜里他睡得很不踏实,不是梦见坡陡路滑,就是掉进深泥潭里,两腿酸软,干着急走不动路。

凌晨,鸡叫两遍时,他终于忍不住了,起来收拾收拾对妻子说:“我进城一趟,二哥一天没有回来,我不放心!”妻子叮嘱他小心点儿,小儿子也惊醒了,眨着眼睛看着他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
老三把腰带勒了勒,摸些钱儿装进怀里,急匆匆地走出大门。心急腿快,天微明,他就到了城门下,时候还早,城门还关着。苍苍的月光下,没有一个人影,他等了一会儿,身上的热气慢慢散去,脊梁上凉簌簌的。他搓了搓耳朵,又搓搓手,两只脚在不停地跺着。还一会儿,那两扇大门才吱呀呀地开了。他穿过城门,顾不上吃饭,就直奔县衙,县衙的大门紧闭,街两边儿的店铺也都没开门,他无可奈何地退了下来,找一个早起的饭铺儿,买了一碗热汤,匆匆喝了下去。
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他又匆忙赶到县衙,县衙刚开门。门旁的小窗里有人影晃动,他凑上前去问道:“先生吃过饭了?”

瓜皮帽正在对着墙上的镜子理胡子,听见有人声儿,回过头来说:“弄啥唻?告状吗?”

“不是,我问您个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?”

“昨天,有没有一个銮驾镇的人来应官司?”

“有,你问他做啥?”

“他事儿办完了没有?”

“呵呵,那人会办事儿,事儿办得利亮!”

“那他人呢?”

“人,人在屋里圈着唻!”

“咋啦,因为啥?”

“因为啥,敢说县长是胡说。呵呵,胆子不小啊!”

“啊,知道了!”老三心里腾腾地跳着,退了回去,心说:“二哥呀二哥,啥时候才能改改你那脾气唻?”

老三没敢再问,转回身直奔南大街而去。

南大街上,坐落着几家货栈,还有几家药行。老三平时用的药,绝大部分是从杏林堂进的,来得多了与掌柜葛天台有了交情,葛掌柜也知道老三的医术精湛,非一般大夫可比,彼此都很尊重。

葛天台原本不是城里人,年轻时也很苦,全家人靠他一条扁担生活,采药,卖柴,贩粮食,担脚。什么事儿都干,后来,他到杏林堂做伙计,办事精干,忠心不变,最后老掌柜看中了他。老掌柜膝下无儿,招他作了上门女婿,继承了杏林堂的烟火。

杏林堂是城里最大的药行,又加上葛天台的努力,生意很是兴隆。人缘也很好,在城里上下无不敬仰,如今这葛掌柜年过花甲,店面有俩儿子招管着。

槐老三来到杏林堂,葛家人一看老主顾到了,十分高兴,赶快请进后宅,老三见到天台先生,二话没说,就弯腰打躬,深深施了一礼。天台先生赶快扶了起来,惊问:“槐先儿,起得这么早,来进药的?”

“啊,葛先生,药先别说,我有点儿急事儿来和您商量!”

“喔,啥事儿,你尽管说!”

“是这样……”老三把二哥的事儿简要说了一遍儿,最后说“老先生,无论如何帮帮忙,救救我二哥!”

“呵呵,没事儿,没事儿!”葛掌柜笑了,回头喊“玉林,玉林!”

大儿子急忙跑进来问:“爹,有事儿?”

“啊,槐先生家哥哥在衙门有点事儿,你去看看,听说人圈住了,你找找你陈大叔,先把人领回来!”

“好,好,槐先生稍坐,我去去就回!”玉林显得很有把握,扭头要走,老三一把拉住从怀里掏出几封铜钱说:“林,找人帮忙别空着手,把这个带上!”

“啊,不用,不用,陈叔不是外人!”

“看你说的,你拿上,用得上用,用不上还是咱的嘛!”

“槐先儿,说不用就不用,叫玉林去吧!”葛掌柜说着。

“不中不中,寻人办事很难,况且放人出来不是小事儿,一定得拿着,要不我不放心!”

葛掌柜叹了口气说:“好吧,玉林。既然槐先生有这心意,你就先拿着,事儿一定要办成啊!”

“啊,知道了。爹,槐先儿你们放心吧!”玉林接过两封铜钱儿扭头走了。

葛玉林出了药行,直奔县衙。到了大门口,俩站班的和瓜皮帽都很客气,他径直在跨院里找到陈叔。陈叔五十多岁,是县衙的书吏。他把槐家的事儿说了一遍儿,又把两封钱送上,陈叔说:“知道了,你稍坐,我去看看!”说完急忙走了。

槐青自从昨天前晌关进小屋,就没人再理他。他早上急于办事儿,也没吃饭,晌午还不怎么饿,天黑时,饥肠辘辘,口也很渴,要命的是他想解手,喊了半天没人理睬。他从那个小窗口往外看看,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理他,最后实在憋不住了,对着墙角解了一泡。开始热烘烘的尿臊气,叫他发呕,后来尿气和身体一样冷了下来。他坐在几块砖头上,生生地落下几滴泪来,唉,看来得熬一夜了。不知不觉中,昏昏睡去,梦中乱七八糟,都是奇奇怪怪的事情,纠缠不清。夜半醒来,身上冻得直打哆嗦,他再也睡不着,在小屋里走来走去,暖和着身子,不时地鼻子发酸,喉咙哽咽,悔恨自己不该交这个朋友。

转了一会儿,腿酸了,坐下来歇歇,一会儿身上冷了,再站起来走走,直到听见远远的一声鸡叫,心里仿佛有点儿依托,继而又想到自己一夜没回家,家里也不知道,该怎么萦记呢!

陈书吏先到后堂,县长刚用过饭,在漱口。看见他进来问:“有事吗?”

陈书吏犹豫了一下说:“昨天銮驾镇有个应官司的,走了没有?”

“呵呵,那个人是个不会说话的货,说话儿很冲!”县长笑着说。

“那他的事大吗?走了?”

“没走,我叫张三把他押起来了,事也不大,就是争一处宅子。镇里来的呈文你看没有?”

“啊,我这两天有点事儿,忙着下乡督粮,没有看!”

“啊,对了你不在家,就是……”县长把事儿说了个大概,笑笑说,“要说他也窝囊,拿自己的宅子开玩笑。哼,这个人你认识?”

“啊,是南街杏林堂的亲戚!”

“杏林堂?他也没说呀!”

“那是不是把他先放了,事有事在,再问问!”

“好吧,你去把他放了吧,顺便再问问他有何打算。”县长开了恩。因为平时陈书吏帮他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儿,特别是地方上的关系,其微妙之处有时他也弄不太清。

陈书吏出来后堂,找到张三,把县长的话说了一遍,张三笑了:“好吧,我去把他领来!”

张三走到后跨院,直着耳朵听听,小屋里没有动静,心想,昨天前晌儿圈进来也忘了,只怕没有吃饭,夜里很冷,是不是冻僵了?”

屋里没有一丝声音,他从门缝儿里看看,见老槐正坐在砖头上闭着眼睛,他打开房门说:“喂,醒醒,还怪美唻,睡着啦?”

老槐睁开眼一看,认得是昨天推搡自己的人,脸一迈没说话。

“呵呵,还怪有志气唻,对你说,看你是乡下人没见识,还照顾你唻,没揍你!走,出去,有人叫你!”

槐青站起身来,跨了出去。外边儿已是半上午了,他的肚子咕咕乱叫。张三前头领着,他紧跟着,来到大堂,心里有点儿发毛,又来这里,今儿是不是正式过堂?想到昨天挨的一脚,脊梁还隐隐作疼。到了门口,张三说:“进去吧!”

屋里桌旁坐着个人,看见他踏进堂门,站起来问:“你是銮驾镇的?谁告你?啥事儿?”

老槐抬眼看看,不是昨天那个人,但心里很堵,不过他还是忍着气把事儿说了一遍儿。那人说:“这都怪你,没事找事儿!”

槐青嘴张了几张,也没话可说,没有吭声。那人说:“南大街杏林堂的人你可认识?”

“认识,我兄弟是大夫,常在那里买药!”

“好了,出去对人说了你就说是亲戚!你这事儿过几天再说,走吧,有人在外边儿等你!”说完挥挥手。

槐青走出大堂,舒了口气,左右看看也没人,他不知道敢不敢走,又回过头来看看大堂,陈书吏笑了,走出来把他领到跨院门前喊:“玉林,出来了,走吧!”

玉林从屋里走出来,一看面熟,看长相和槐大夫也相像,看他脸色灰暗,知道没有好果子吃,没敢多说话,说:“走吧,槐先儿在行里等你唻!”又回头和陈书吏打了个招呼,头前走了。

槐青一听说兄弟来了,心里一酸,眼眶发红,但他不想叫人看见,装着低头擦鼻涕,稳稳情绪,跟了上去。

瓜皮帽看玉林把槐青领了出来,心里想,这人和杏林堂还有关系?一扭脸儿闪进屋里去了。

玉林和槐青走到十字街,玉林说:“先生还没吃饭吧?”槐青虽然饿,但想到兄弟这样早就来看自己,心里十分着急,说:“不饿,不饿!”两个人相跟着回到杏林药行。

玉林走后,老三也坐不住,就站在行门前等,不时向街口看看。葛老掌柜一再说没有事儿,会回来的,但他还是心里不安。玉林和槐青一露头,他的心剧烈跳了几下,快步迎上前去,一边喊着二哥,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着二哥,仿佛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似地。槐青看到三弟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但又觉得是在大街上,忙擦了两把,说:“三儿,你来了,我,我没事儿!”

老三看二哥的脸色灰暗,知道一定是受苦了,回头对玉林说:“少掌柜,你先回去吧,我叫他去吃点饭。”

玉林点点头进去了,老三说:“走吧,二哥,去吃饭吧!”老二的眼又红了说:“唉,走吧!”

离药行不远的地方是个小饭铺儿,里外都很干净,老三进药一般都在这里吃饭,和掌柜也熟,见了面打个招呼。掌柜很热情,迎了进去,忙问吃啥饭,老三看看二哥说:“二哥,您看?”

“啊,随意,啥都中!”

“好,那就拾点儿包子,舀碗米汤,再来点小菜!”

“好嘞,稍等!”掌柜回头叫小伙计把饭端了上来。

槐青看到饭菜,肚里又是一阵翻腾,拿起筷子,狼吞虎咽起来。不一会儿,把端来的包子一扫而光,老三示意小伙计又端来一盘,吃完后,他擦擦嘴说:“三儿,那县衙真不是人去的地方,不叫人说话儿!”

老三摇摇头说:“家里人都很萦记,到底是咋回事儿?”槐青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儿,老三说:“看来喜家是找的有人。唉,好吧,咱就靠着葛掌柜了!走,到他行里再说!”

兄弟二人从饭店出来,走进药行,葛掌柜正在后院踱步,看见他俩进来,让进上屋,坐下来询问了情况,葛掌柜也笑了,说:“你说话太直了,这会是咱家?”

槐青脸红了,老三说:“葛先生,您看这城里我也不认识别人,就咱们交情好,我哥这事儿,就靠你了。啊!”

“好吧,咱不是外人,这样吧,我和陈书吏再说说,叫他与县长通融通融,就行了!”

槐青和老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,说:“这跑腿办事、找人都要花费,这还有点儿钱,先留下来,隔天我再送点儿!”

“不用不用,这钱儿咱家也不缺,你不要客气,那书吏也是自己人,我和他是换帖弟兄!”

“那也得用钱,县衙也不是他一个人,还得找县长不是?”

“呵呵找县长不用花钱儿,县长这人还可以,再说,他们经常在一起,他会收熟人的钱儿?”

但不管怎样说,老三还是留下了几封钱。槐青也想起自己的褡裢,那里边儿还有一些钱,但想到昨天那俩凶神,想来不会能找到了,暗自摇了摇头。

老三和哥哥辞别了葛掌柜出来,老三又顺便捎了点儿药。

童喜等了两天没有音信,他只听村里人说看见槐青前天进城了,一天没有回来。他心里暗想,那一定是去应官司的。应官司他会不找人?这老三在城里认识人呀,想到这里,他不安起来,决定再进趟城。清早起来,他早早吃过饭,又揣上一些钱儿上路了。

童喜半晌赶到了县衙,有了上次的经历,他觉得仗义①多了,这县衙的人也是人!他直奔那个小窗而去,探头一看,瓜皮帽正在看书,抬头一看是他,笑了一下,示示眼色叫他进来。老童还是不敢贸然进去,瓜皮帽站在门口对门外的站班人说:“叫他进来吧,他是来打官司的!”

童喜看看站班的,站班的笑笑,他才放心地走进衙门,他还没忘了给人家点点头儿。

童喜跨进瓜皮帽的小屋,瓜皮帽就说:“咳,老童,你的事儿恐怕难了,那一家儿与南街杏林堂有牵连,这杏林堂在县城是大生意,掌柜是绅士呀,说句话顶你一千两银子,你信不信?”

“唔,那,那也得论理吧?”

“嗤——啥叫理?”瓜皮帽撇撇嘴。

“那今天县长在不在?”

“不在,一早去府里办事了,三天才能回来!”

“那这事儿谁管?”

“呵呵,没人管!”

“家里会没人管事儿?”童喜疑惑地问。

“有,陈书吏在家呢,这事儿恐怕他管不了!”

“那我就去找找他!”

“你不知道,这老陈和杏林堂掌柜是把兄弟唻!”瓜皮帽压低声音说。

①:方言:出展

“啊!”童喜吃了一惊,但不死心说,“把兄弟?他敢不讲理?”

“哎呀,你不懂唻,怕不中!”

“中不中我得问问!”童喜的口气透着一丝硬气。

“好吧,我去看看!”瓜皮帽走了进去,不一会儿出来向他招

招手,童喜赶快走过去。

瓜皮帽说:“小点心儿!”童喜点了点头。

今天大堂门外没人站班,他一直走到大堂口,看见一个人在翻

看案卷,连忙拱拱手问道:“陈老爷在啊,忙着唻?”

    陈书吏抬头看看,是一个乡下人,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几分精明,说:“啥事儿?”

“啊,我是銮驾镇的,姓童,来打官司的”

    “啊,你就是童喜?你和槐青是好朋友?”

“啊,啊,唉!以前是!”

“好朋友事能这样办?”

“是这样……”童喜欲说又说不出来。

陈书吏说:“啥样?交朋友都是相互照应,哪有像你这样的?”

“哎呀,我有苦衷呀!”

“苦衷?苦衷就是想讹人家宅子?走吧,你没理!”

“陈老爷,是他亲口说的价钱呀。”

“你这个人咋这么粘呢?滚!”

童喜想,前天大老爷还说我有理,今儿你说我没理,你算老几?就说:“啥叫粘,有理走遍天下,我不信大老爷不给我做主……”

陈书吏本来想几句话打发他走,现在他又粘上了,还搬出大老爷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“啪”地把手中的案卷一扳,说:“你还真有理了?来人!”

“啊!”从大堂的后侧门进来俩人问:“陈大爷,啥事儿?”

陈书吏说:“把他赶出去!”那俩衙役走过来就搡他说:“滚!”

童喜心里实在不服,啥书吏?还没等话说完就撵?心一横就说:“我不服!”

“不服?欠挨!打!”陈书吏脸都红了,倆衙役似乎已成习惯,陈书吏一个打字刚出口,童喜脸上就挨了一耳刮子。顿时火辣辣的,不一会儿,嘴里有点咸咸的,热热的,他吐了一口是血沫,童喜害怕了,知道和这些人说不成啥。瓜皮帽远远地看见了,跑过来说:“算了,算了,乡下人不会说话儿,走吧走吧!”一边推着衙役,一边拉着童喜,示意他快走。

童喜眼头儿也算活,随着瓜皮帽的劲儿退了出来,心里却堵满了气。他走到大门口,瓜皮帽低声说:“你先出去,别走远,一会儿我去找你,给你说说情况!”

童喜点点头,丧气地走出了大门,门外的俩站班的,看着他红肿的脸,咧开嘴笑了。

童喜走到街边儿,吐了吐嘴里的血唾沫,把嘴擦了擦,疼得他吸了口冷气,眼睛潮湿了,觉得今天这顿打挨得太冤。唉,这天下啥是理?进而又想那姓陈的一听就发火了,是把兄弟就敢这样不公平?是不是拿了槐家的钱儿?他稍微平定一下心绪,走进写状子的铺子。那老先生看看是他,就问:“官司咋样了?”

他苦笑了一下,摇摇头。先生说:“现在打官司得找人呀,光有理不中!”

童喜听了试探着问:“老先生,这儿我也不认识人,找谁中?衙门里那个戴瓜皮帽的行不行?”

“呵呵,你问的是他?他在衙门里十来年了,能成事也能坏事儿,说不来!”

“唔,唔,知道了,那这城里还有谁能在衙门里说着话?”

“东街有个绸缎庄,那里的杨掌柜是城里的商会会长,还行。不过,呵呵,呵呵……唉,算了,老夫多嘴了!”

老先生欲言又止,童喜明白了。他告辞出来,向十字街走去,站在路旁,等瓜皮帽出来。

瓜皮帽目送童喜往衙门外走了,也匆忙进了小屋,约摸一袋烟工夫,他走了出来,对站班的说:“哎,我出去有点儿事儿,有人找叫他等一下!”站班的点点头。

瓜皮帽往下街走着,眼睛搜寻着,临到十字街口,他看见童喜在那里站着,就招招手。童喜急忙走过来,他低声说:“跟我走,换个地方!”说完头前走了,童喜紧紧跟在后边儿。

瓜皮帽拐进西街,又拐进一个小巷。小巷子里一个小饭铺儿,他走了进去,童喜进来后,瓜皮帽示意他坐下,饭铺掌柜以为他们要吃饭,过来问:“恁俩来了,吃点儿啥?”

瓜皮帽说:“诶,吃饭还早着唻,你先打一壶水吧!”

“中,中。”掌柜说着送来一壶茶,又忙去了。瓜皮帽倒上茶,抿了一口说:“哎呀,你那事儿要想成得花点儿钱儿!”童喜心里咯噔一下,想着在镇上,反反正正已经花了一些,这县里一定得多花一些才行!他看着瓜皮帽,瓜皮帽说:“我是看你这个人不错,很知道啥,你吃亏就在于急于求成!”

童喜说:“我,我不是着急吗!”

“着急,性急吃不了热豆腐,看看你今儿冤不冤?”

“那,花钱儿,花钱儿行吗?”

“呵呵,你这个人看着精明,光说不吃劲话儿,谁怕钱咬手?”

“那,那你说我找谁?”

“找谁?等我慢慢跟县长说说,说清楚了,就行了,我看你占着理唻!”

瓜皮帽把县长说得很重,童喜听出了音影,说:“好吧,我也是,一见您先生就觉得是个好人,这事儿就拜托您了!”童喜说着,从怀里摸着,“这点小意思,请你拿着,县长那里也请您多说说!”

说完这几句话,童喜就后悔了,毕竟和县长还隔着层儿,这瓜皮帽说的可靠吗?但话一出口,他伸进怀里的手一松,原来抓在手里的三封钱儿,变成了两封。他把钱儿塞给瓜皮帽,瓜皮帽眼都笑成了一道缝儿,说:“好,好,你先别慌,过两天县长一回来,我就跟他说,保准事儿成!”

童喜点点头说:“就凭先生了,我隔两天重来,这事儿马上到腊月了,得抓紧点儿啊!”

“中,中,你放心!”俩人又说了些闲话,天已经晌午了,喜童又请瓜皮帽吃了饭。

饭后俩人分手了,童喜觉得在城里也没意思,还是回家吧!当他走过十字街时,忍不住又看看衙门口,脸上又热辣辣的了。

走了几步,他又想起写状子老先生说的话了,正好从东街路过,不妨去找找杨掌柜?他一边儿思想,一边儿走。左右打量着街两边的店铺,走了一段,看到路下有一个店铺门前张面旗子,上写“叠翠绸缎庄”,显得很气派,童喜觉得应该是这里了。他走进店里,直接问杨掌柜在不在,伙计看他一身乡下人打扮,说:“找掌柜有事儿?哪来的?”

“啊,县北銮驾镇的!”

“銮驾镇?”伙计看不出是哪路贵客,就说:“稍等,我进去看看!”

不一会儿,掌柜的出来了,约摸六十多岁,赤红脸上神色很严肃,手里端个水烟袋,说:“谁找我?”

童喜赶忙鞠了一躬,说:“我,銮驾镇的。有点事儿想给先生说说!”

“啊,有啥事儿,就在这里说吧!”

“啊,掌柜的,这一半句说不清楚,进去说吧!”

掌柜的皱皱眉头说:“进来吧,我很忙!”回身进去了。童喜小心地跟进来。

走进院子,杨掌柜的回头说:“说吧,啥事儿?”

“啊,是这样,……”童喜简要地把事情说了说,最后说,“听说您老人家为人仗义,肯帮助人,我才来找您的!”

杨掌柜的听了,呵呵一笑,说:“为人仗义,啊,呵呵,为人仗义!你可真会说话!”

童喜不知道自己说对了没有,脸上渗出汗水,他抹了一把,看着掌柜。

“啊,这算啥事儿?跟娃子们耍似的!”

“哎呀,杨掌柜的,您看我在城里不认得人,您就帮帮忙吧!”

“哎,这銮驾镇有个开粮食方子的李先生——李彬,你可认识?”

“啊,认识,认识!,我这事儿在镇里就是找的他,他也很关照,就是现在镇子里不做主,把案子转到这里来的。您,您老认识李先生?”

“呵呵,认识,俺俩读书是在一个学堂里!”

“那,那,这不是外人了,俺,俺还有点儿亲戚唻!”童喜为了讨好杨掌柜的,把四保的拐弯亲戚说成是自己的,说完后心里腾腾直跳。

“好吧,既然是这样,这事儿我问问!”杨掌柜变得热情起来。

童喜不失时机地从怀里拿出三封铜钱儿,说:“掌柜的,这点儿钱儿留下,打点打点!”

杨掌柜的看看他手里的钱儿,呵呵笑了:“嗤,这点钱儿?啊,呵呵,呵呵!”

童喜听出来他的意思,就说:“我今儿来得急,带的有点儿少!”说着头上又汗津津的。

“不用了,这都是自己人嘛。”

“啊,啊,这衙门里你得寻人,哪能光说空话儿?”

“好吧,我很忙,明儿我去问问!”童喜很知趣,赶紧把钱放在院里的桌子上,说:“让您费心了,我走了,过两天我再来!”

杨掌柜的送到门外,扬扬手说:“走好!”还没等喜童回话,掉头就回去了。童喜觉得很没趣,心里说:“唉,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,好歹我也是熟人的熟人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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