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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 远 山

行万里路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老槐树  

2010-11-23 09:59:29|  分类: 小说《老槐树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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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七

    童喜回到家里,一头倒在床上,几天来的劳累、憋气、伤心,使他心力交瘁,头剧烈地疼了几下,仿佛有人拿钢针深深扎进自己的脑袋。

    科他娘脱去孝衣,擦了把脸,进来一看,吓了一跳,伸手一摸,童喜的头滚烫滚烫,说:“你今儿是咋了,是不是烧迷了,说那胡话?”

    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,科他娘说:“这样正称人家心,我说也不叫,咱不该说说?”

    他实在疲乏了,也懒得听妻子唠叨,昏昏睡去……

他觉得走在一片荒山上,到处光秃秃的,没有树木,没有花草,没有庄稼。山无穷无尽,路像羊肠一样,弯弯曲曲,时而在半山腰,时而在深沟里,时而在悬崖边,走起来很艰难。他的腿很软很软,当走到一座山崖前时,路直挂了上去,抬头看看,那路在崖边上拐了个弯儿,被一片云彩挡住了。他坐在那里直喘气,上还是不上?拿不定主意。

    “喜——”有人喊他,声音像槐青,又像父亲,他前后左右看看,并没有人影,问:“谁喊叫我?”

    “我!”从背后传来回答。他慌忙回头一看,是槐青,说:“哥,您咋在这里呢?”

    “我来看看你,这一段咋没来家呢?”

“我,唉,啊,有……有点儿忙!”

“忙,不要哥了?”

“哪里,是有点事儿,脱不开身儿!”

“啥事儿?”

“我父亲病重……”

“喜,你咒我哩,我哪来的病?”说话间声音变了,哪里是槐青,分明是自己的父亲,挑着一担粮食,站在那里。


“啊,爹,您咋在这里呢?快歇歇!”老童想站起来接担子,可是腿却夹在石头缝里,干急出不来。

父亲说:“安生过日子,我先走了!”

“啊,啊,等等我……”他急得浑身冒汗,努力挣扎着,最后拔出双腿,头却重重地撞在一块石头上,痛得大叫一声:“啊——”身子一沉,原来是个噩梦。他满头大汗,头疼得厉害,连着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起来,眼皮儿死沉死沉。一忽儿,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头放在地上,上边撞了个大血口子,吓得他又大叫一声,再次醒来,双手紧紧抱着头,浑身颤抖。

科他娘听到叫声,慌忙走了进来,推推他说:“你咋了,你咋了?”

“头疼得很,快给我弄点儿水来!”

“啊!”科他娘慌忙端过来一碗水,他接过去一口气灌了下去,把碗一放,身子又重重地摔在床上。

童喜病了,两天里,他高烧不退,一搭蒙住眼,就看见父亲。有时似乎带他外出,有时似乎在地里做活,还有朦胧中的母亲,但形象十分模糊,往往最后是现在的母亲,也总是在心悸和闷气中醒来。科他娘一边照料着他,安慰他,一边还要做地里的活,科也知趣地帮母亲跑动跑西。

第三天一早,童喜睁开眼睛,天已大亮了,院子里树上传来喜鹊喳喳的叫声,还有麻雀叽叽喳喳的喧闹。他听着清早的天籁之音,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,伸伸胳膊,觉得无力,抬抬头还有点飘。唉,起床,庄稼人会恁娇贵!况且他还萦记着把秋庄稼好好种上呢。

挣扎了几下,坐了起来,披上衣服,拿过来烟袋装好,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几天没吸了,似乎有点生疏了,那烟味儿格外冲,他一下子咳嗽起来,连着十多声,咳出了眼泪,吐出了一口浓浓的痰,才喘息着停了下来,觉得心里松活了许多。

他走出里屋,拉开房门。科他娘已生着了火,那风箱均匀地响着,使他觉得亲切,走出屋门,透过那被冷子打光了叶子的树枝,看到一弯残月淡淡地正要隐去。远处,夏鸡正在起劲地叫着“加劲儿,即劲儿”。他又觉得轻快了许多,是呀,“加劲儿,即劲儿”。走到牛槽跟前,弯腰给牛添了些青草。那几头牛看着主人,呼着粗气,香甜地吃着,脖子上的铃铛,撞击在槽沿上,发出动听的声响。

“你起来了?”背后传来科他娘的声音。他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女人,唉,瘦削的脸上,刻着几道风霜的印痕,头发也有了点霜色,个子仿佛也矮了一些。唉,为了这个家,她也受苦了。

科他娘看男人直直地看自己,心里一阵发热,关切地说:“你不美,就再歇歇,回去吧,啊!”

“中!”童喜听话地走回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说:“没事儿,我想出去看看!”

“外边儿凉气大,刚好些。”

“没事儿,没事儿!”

“那,别走远,饭就是中了!”

“啊,知道了!”

童喜走到村边儿,看看地里,有几家已经掩蜀黍①了,有几家耩谷子、籽蔴。他觉得自己这几天有病,活耽误了不少,麦天弄个这,秋天可不敢糊弄。回头看看,场里已经聚起了几个草垛,还有的正在遛场②,而自己的刚打过头场,这都是活呀,都得抓紧干。

站在场边儿,他的眼光自然又落在西边儿的老坟地上,远远望去,父亲的纸幡已经被风刮跑了,只有一根竹竿还站在那里,瘦脚伶仃,父亲的那句“安生过日子”又回响在耳畔。

    安生过日子?安生得了吗?他想起家事儿就憋气,也因而更加坚定了他实现搬迁目标的决心。——苦干几年,挖土吃泥离开这个地方!但一想到父亲的话,一想到槐青对自己的一派真诚,心里就底气不足。不由得又回头看看东方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九皋山茫茫苍苍,村落炊烟袅袅,唉——还总是挥之不去自己心坎深处的那个情结。

“爹——吃饭了!”女儿来喊他吃饭,他答应着回过身来,正好看到女儿一慌神,踩在一块料礓石上摔倒在地的情景,他急忙跑过去,扶起女儿,拍打着她身上的土,说:“乖,等着吧,爹不会再让你摔跤了!”女儿诧异地看着老童,不知道他说的是啥话。

回到家里,科他娘早舀好了饭,科也从地里割草回来了。这孩子自从爷爷死,童喜病了以后,仿佛长大了,知道找活干了。

一家人坐下来,童喜说:“科,妞,恁们也不小了,也该懂事儿了,恁们看咱家的事儿,我不用多说恁也清楚,多别扭。现在没你爷爷了,我也没牵挂了,几年来总想换个好地方住,但是很艰难!”

“爹,要去哪儿住?”女儿想起刚才在村边儿爹说的话,又惊又喜。

“先别问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不过得有钱呀,得有钱呀!”

“要钱干啥?”

“傻气,买房子,买地!好了,现在就是要搁劲儿干活,干好了,早挪!”

科只是眼看着父亲,一言不发,心里在想:父亲原来有这个打算,也不错,那新地方一定比这里好!

“他爹,那事儿不容易,要不就算了吧!照咱爹说的,安生过日子儿!”科他妈不无担心。

“唉,算了咋着?你知道这几年我没少下劲儿,你也吃苦受累,总算有点儿积余。咱不说了,总得叫娃子们住个好地方!”老童说的话音不重,但很坚定。

“那是钱呀,是硬东西!光凭咱土里刨食儿,一年有几个回来?”
    “科他娘,你老想在这里受窝脖子气?我算伤透心啦!”

科他娘知道丈夫的心事,也不再说啥了,俩孩子看看他们,也不知道说啥好,低头只管吃饭。

 

转眼又是秋天。童喜只从上次病好以后,体力不如从前,抬手动脚,总觉得累。赶集上店,也很少往老槐家拐,偶尔碰上面,心里总是砰砰地跳,仿佛做了多大的亏心事儿似的,总会托故离开。

秋罢,听说山北闹刀客抢人截路,拉票子。老童心里很害怕,这刀客都是不讲理的,千万别碰上。

越是怕,狼来吓。一天夜里,东洼村的一家孩子被抱走了,刀客留下一张条子,要一百两银子去赎。这家在村里不过是稍好一点的,但一百两银子谈何容易,可是孩子在人家手里,只好卖地、卖房、卖牛羊,好容易凑够了,把孩子赎回来,已经折磨得不像人形了。

童喜很害怕,每天都叮嘱孩子们别走远路,别和生人说话,天黑早点关门睡觉。但这是过日子,整天提心吊胆的,这也进一步促进他想快一点完成心愿,搬到靠近镇子的大村庄去。

这一天,他应菜洼园一家盛请,说是叫去看看坟地。一听菜洼园,他心里就不趁势儿,因为那里离山北太近。后来架不住来人恳请,说那儿没事儿,兔子不吃窝边草,近处反而保险些。他思过来,想过去,犹豫了半天,后来想:会恁能,坏事儿就正好落在自己头上?这一趟跑成了,比种一年庄稼强多了,于是就答应了。

中午,早早吃过饭,童喜和来人上路了。一路上说些家长里短,往年故事。二十几里路,半下午就到了,那家人很热情,鸡蛋红糖茶,上好兰花烟儿。他说去看看,那家主人再三说累了,好好歇歇明天再说。晚饭很丰盛,主人特地杀了一只鸡,那汤很鲜。童喜食欲大增,吃喝了个饱圆。晚上,主人专门安排他住在一个小屋里,看得出铺盖都是新的。童喜很受用,早早上床躺在那里想,这家这样热情,明天得下点劲儿给人家瞅瞅,接着又胡思乱想了半夜才入睡了。

第二天前晌,在主人的陪同下,他看得很仔细,也很顺当。找了一个僻风向阳,地势出展的地方,又极力奉承了一番,主人很高兴。晌午回到家里,早早奉上饭菜,还额外加了一壶米酒。饭后主人拿出二两银子,童喜虚意推让一番,收下了。由于他总不放心路途安全,所以早早告辞,想早点儿回家。主人送了一程,又说些感激的话就分手了。

他甭提多高兴了。走走,摸出银子再看看,审审,笑着又揣起来,脚步也显得很轻快。

走上了一道坡,十字路口坐着一个人,三十来岁,长相清秀,穿着整齐,手里拿着一根很讲究的烟袋,正在吐着烟气。看见他过来,主动打个招呼:“喂,走路的老哥,歇歇吧!”

他看看不认识,就随便点了一下头:“啊,不累,不累,不歇了!”

“歇一会儿吧!啥事恁慌张?”

“没啥事儿,离家远,想早点回去!”

“那村儿的?”

“童家庄儿的!”

“啊,听说恁村有个会看宅子的先生?”

“啊,有,有!”他不认识人家,也不敢深说,说着想走。

“哎,老哥,说说话儿嘛,慌啥哩?听说人家通可以哩是不是?”

童喜听见这句话,心里很受用,但还是说:“这看咋说哩,这些事儿,相信了就有,不相信了就没有!”

“来坐下吸一袋!”那人很热情,他不好意思强走,只好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,也抽出烟袋。

“吸我这吧!”那人站起身来把烟口袋递了过来,童喜显得很不好意思,慌忙推住说:“我有,我有!”

“哎,这老哥真外气,烟茶不分家嘛,吸吧,尝尝!”说着再次把烟口袋递过来。他只好说:“好吧!”装了一袋,又对着火,吸了起来。

“诶,老哥,我问你,那先生到底咋样?”

“诶,恁有事儿?是想看看?阴宅,阳宅?”他反过来问。

“阳宅,近年来事儿不大顺,有人说宅子有毛病,想看看!”

“啊,不知道家在哪里?”童喜问道,“大致情况啥样?”

“啊,老哥,听话音儿,您也懂得?”

“不,不大懂。听他说过一点儿!”童喜技痒,却卖了个关子。

“家离这儿不远,不中了您老哥拐个弯儿,先看看,回去对他说说,改天我专门去请他!”

“离这儿几里?我还有事儿哩!”童喜抬头看看天正是过午时分。老童想,打个狐子,再捎带个兔子,有啥不行,好在也不远,就拐个弯儿,也不会耽误多久。

“不远儿,那不是?”中年人站起来往西一指说,“下去前面的坡儿,就到了!”

“那,那就去吧!快点儿!”他把烟磕了,那中年人也磕了烟,头前走了。

这一带童喜并不熟悉,没一会儿,走到坡头儿向下一看,果然有个小村庄,傍着小溪,没几户人家,房子周围长着密密的杂树。

他问:“这是啥村儿?”

“啊,这是坡头儿,没来过吧?”

“没有!”俩人说着下了坡,来到村头一个院子外,中年人说:“到了,老哥稍等一等,我先进去收拾一下,家里不像样子!”没等童喜回话,那人就推门进去了。童喜只好在门外等着,等了一会儿,不见人出来,他着急了,上前去敲门。中年人慌慌张张地从上屋出来,笑着说:“老哥,对不起,叫您久等了!走,回家,回家!”把他让在了前边儿。

童喜打量了一下院子,这是个极普通的农家小院儿。三间上屋,一边厦子,另一边儿堆放着些柴火、杂乱木材。几只鸡悠闲地卧在柴火边上,理着羽毛。

他走进上屋,中年人随后也走了进来,搬个墩子让他坐下。童喜看看后墙上挂着一幅轴子,画着关老爷,下放着一个香炉,杂乱放着一些香表。

他正要开口,中年人朝屋里喊:“二哥,先生来了!”

“啊,知道了!”说话瓮声瓮气,接着走出来一个高大的汉子。庄稼人打扮,浓眉大眼,络腮胡子。看模样和中年人一点儿都不像。童喜觉得奇怪,问:“恁要看哪个宅子,咱家这宅子不赖嘛!”

“哈哈,您老就是童先生吧?”大个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问道。

“啊,是,不不,不是……”童喜弄了个凑手不及,脸热了。

“哈哈,是不是没啥,既然来了,就去看看,不过不在这儿!”

“在哪儿?现在就去,看看我还得走!”

“走?那地方有点儿远,您走也走不到家了!”中年人也笑着说。

“哈哈,不着急,不着急,一会有人来接咱!”大个子说。

“你说不远,我才来哩,这会中?家里还有事儿哩!”童喜觉得上当似的。

“慌啥哩,又不白请你!”中年人说。

“算了,我真的有事儿,要不过几天我再来!”童喜说着站起身。

“先生,真的想走?好吧,我送你走!”大个子的话里充满威严,说着从里屋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来,用手摸摸刀口。

喜童一下子吓住了,但还心存侥幸说:“不用送,不用送,恁们忙!”

“你一个人走俺不放心,路上不太平,走吧?”大个子说着提着刀站在了他的身旁,童喜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麻酥酥的,十分不自在,心腾腾地乱跳。

“呵呵,二哥,先生是开玩笑的,人家既然来了会不看,是不是先生?”中年人打着圆场。

童喜是个聪明人,他会看不出跷蹊,不敢再说了,但还是站在那里。

“老哥,坐下吧,哪事儿不是事儿,看完就送你回去!”中年人走过来按按他的肩膀,那按里分明暗含着一股不容分辨的力量,童喜只好坐下了。

正在这时,大门外又走进一个小伙子,满头大汗,仿佛跑了很远路,进来后朝大个子一抱拳说:“二哥我来了,咱们走吧!”

“走!”大个子提着刀前头走了,中年人对童喜说:“先生,走吧?”

“去哪里?”童喜害怕了。

“当然是去看地方,走吧!”中年人说着就来拉童喜,童喜只好随他走出屋门,但是腿却哆嗦不停,心想这下完了!

大门外,拴着三匹大马,鼻子喷着热气,头摇来摆去。大个子翻身骑上一匹枣红马,说:“三弟,你和先生骑一匹,一路上招呼着!”

中年人说:“好嘞!先生,来我扶着你!没骑过马吧?不要怕!”说着叫童喜右脚先认镫,又促着他的左腿跨在马背上,然后自己也一跃上了马背,坐在了他身后,喜童觉得背后仿佛安了一个火鏊子,热乎乎的不自在,但没有办法,只好听从摆布了。

身后那小伙子也飞身上马说:“二哥,我先走了!”

“好,叫家里准备准备,有客人!”

“知道了!”话音没落,马已经跑出去两丈多了。而后大个子也在马背上轻轻一拍,放开了缰绳。中年人和童喜的马紧随其后。童喜闭着眼睛,心里乱急了,也害怕急了,但这时他还不想确定自己是遇上了刀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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