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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老槐树  

2010-11-15 21:17:24|  分类: 小说《老槐树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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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童喜的父母住在上场的老宅子里。老宅子院子很深,也窄。大门以里左右厦房是分几次盖起来的,地势不平,高高低低。院里还错错落落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枣树,枣子结得稀稀拉拉,大部分已经红圈儿了。

上房前有几级台阶,是用稍平的石块铺砌的,不很平整。婆母坐在黑乎乎的屋里,有一下没一下地纺着棉花。那纺车好像有病的老人,哼哼唧唧的。

科他娘走到门前,恭敬地叫了一声妈,婆婆头也没抬,哼了

一声。
    “我爹哩?”

    “出去了!”婆婆手没停。

    科他娘也不敢多问,直直地站在里。好一阵子,婆婆纺完了一个花捻儿,才又问:“有事儿?”

“科他爹今儿去赶集了,回来,回来……”科他娘不知道该说不该说,吞吞吐吐。

“赶集咋了?给我捎吃了,捎喝了?”

“没……没有”

“没有,还咋?”婆婆气呼呼的,她一想到这个前撇儿子①,心里就不得劲儿。

“他……他说,想挪下去住!”科他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“挪,挪哪儿?”婆婆一下子睁开了眼,盯着儿媳妇。

“石槽坪!”

“那,那儿有地方?谁叫挪哩?”

“科他爹,自己想挪的。我来问问爹和您,看敢不敢?”

好半天,婆婆不说行也不说不行,又低头吱咛吱咛纺起花来。又纺了吃碗饭功夫,才抬起头来说:“知道了,没事儿走吧!”

科他娘知道婆婆的脾气,不敢久站,慌忙答应着退了出来,走了几步,下台阶时,又大着胆子说:“妈,我爹回来您跟他说说,啊!”

“多少话儿,不老哩,恁絮②!”婆婆很不高兴,科他娘急忙走了。

老童天黑了才回来,满脸笑意。进了门就高兴地喊:“科他娘,我回来了,舀饭!”家里没人答应。

“诶,人哩?”还是没人答应。

老童急了,走进上房一掀里屋门帘儿,听到一阵啜泣声,急忙问:“咋了?科和妞呢?”老童一问,科他娘的哭声大了起来。

“弄啥哩,弄啥哩?”老童慌了,“咋啦?”

“咋啦,你要挪,要挪!我想得叫咱爹和咱妈知道知道,谁知道去了吃了个大没趣!”科他娘十分委屈。

①:方言:前妻生的孩子  ②:方言:很絮叨

    

“是谁叫你去说了?八字还没一撇儿唻,嘴里盛不住豆儿,不亏!”老童也生气了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唔……”科他娘更委屈了。

“娃子们呢?你没做饭?”

“出去了,没做!”

老童气呼呼地出去了,扔下一句话:“起来做!你不吃,我不吃,娃子们不吃?”

刚走出屋门,兄弟双喜从门外进来了“哥,去哪里?喝汤①没有?”

“双儿,啊,有事儿?”

“咱爹叫你上去一下!”老童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一定是问他搬家的事,心里直埋怨科他娘。

“中,走!”又回头对屋里喊,“咱爹喊叫我哩,起来寻寻娃子们!”

双喜说: “不用寻,他们在我那儿,喝过了!”

老童和双喜儿一前一后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老童在夜色里,尤其嫌路上石头多,拌脚,接连几次险些绊倒,双喜儿几次想扶他,他都不让。

走进老家,上屋里点着灯,父亲吸着烟,母亲正襟危坐,满脸严肃。厦房里也有一丝昏暗的灯光,传出阵阵纺花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嬉笑声。老童知道,这顿没趣是吃定了。

“爹,喊叫我来有事儿?”老童踏进屋里,小心地问。

“喝汤没有?坐那儿!”老父亲吐了一口烟说。

老童没敢说没喝,支支吾吾,“喝,喝……哎……好好!”

“问你一句话儿,”老父亲的声音很平静,“听你妈说你想挪?”

“哎,哎……没……没有!”老童吞吞吐吐。

“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,我是你爹呀!”老父亲抬高了声音。

①:方言:吃晚饭

 

老童偷偷看看父亲,又偷偷看一眼母亲。父亲的脸色倒还平静,母亲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嘲讽?还是得意?说不清楚!只好说:

“啊,是这样儿。不过,不过……也是胡想的。”他把今天去赶集的事儿说了一遍。

“嘿嘿,”老父亲笑了起来,“说个笑话儿你也信?”

“我,我……不是,不是想着咱这儿地址赖嘛!”老童的脸一阵阵发热。

“喜,知道你多年来,总觉得委屈。凭良心说,我脚踏进咱门儿里,对你啥样儿?我黑更半夜,操心挂眼儿为了谁?”母亲抱吵起来。

“妈,我,我……没说啥呀!”老童慌了,他对于后妈太清楚了,不敢多说话儿。

“好吧,古语儿说得好:‘树挪死,人挪活。’你操下这心了,也没法儿,不过那可不是说话儿哩!”

    母亲这几句说得贴近,老童心里一热,说:“那是,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看,还是想挪吧?”母亲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老童自觉失口了,连忙闭了嘴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来了,你爹也在这儿,我把话说明,你现在分门另住,你当家儿。我和你爹、双喜儿利害不图,你咋办都中,没有他们啥事儿,啊!”母亲亮明了态度,老童倒觉得心里一阵轻松。

“喜,你妈说的也是,想动就动动吧!中不中,试试!咱这里地址是不好。爹老了,你也是大人了,自己看着办吧!”爹的话听着有点伤感。

老童抬头看看两鬓如霜的父亲,想到生母走后,他为这个家操碎了心,如今老了,身体也不是太好。心里一阵翻腾,一股气流涌上来,鼻子一酸,两只眼睛一阵潮湿,但对着母亲的面,老童努力忍着,不想叫她看笑话儿,深深吸了一口气,硬是把眼泪咽下肚里去了。

    “好,没事儿,你回去吧!娃子们在下屋耍哩,带上!”老父

亲也困倦似的打了个哈欠。
    “啊,啊……中,中,您歇吧,我,我走了!”老童退了出来,双喜跟了出来,“哥,下屋再坐会儿?”
    “不坐啦,你知道我还没吃饭,叫科他们出来,回去了!”

 

    早上,天阴沉沉的,溜着阵阵小西风,有点冷意。槐青早早起了床,洗了把脸,抬头看了看天,想到后凹那块旱地的地头还没刨,看来要下雨了,趁空刨出来,经经雨,不耽误秋罢种麦。他顺手从厦房檐下取下一把䦆头。

走出大门,又是一阵冷风吹来,老槐树的枝杈吱呀作响,几片叶子随风而去,飘了一阵落到东边的沟里去了。他紧紧腰带,向后凹走去。后坡上,秋庄稼长势不错,料礓堆上的两棵柿树挂满了柿子,有的已经变成微黄色了,偶尔一个红柿子挂在枝头或藏在叶下,那是生了虫的。

槐青走上小土岗,后凹里的几亩旱地就在眼前,深褐色的土壤里有一点一点的白色,那是犁地翻上来的面料礓。地越往西去,白色的东西越多,尽头就是一道沟了。

地犁完后,经了几场雨,垡头儿已变得很是松软,走在上边倒很舒适。他一边走一边顺手拔起一棵棵刺角芽草。走到地头,顺手把草扔到沟里,稍一喘气,就扑下身子刨了起来。土质不好,浮土很浅,下边是岗子,很硬。往往重复几下才掀起一块坷垃,再举起䦆头敲碎它。随着䦆头敲击坷垃的嗡嗡声,槐老二越来越投入了。

    风一阵紧是一阵,也一阵凉是一阵。沟里的树叶随风飘了上来,槐青的心也咯噔了一下,停下䦆头,凝望着在风中摇曳的杂树,叹了口气:“唉,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呀!”

他的半生并不轻松,父亲下世后,家里的事基本就是他操心了。大哥为人实在得过了头,只会出个死力气,三弟四弟小,老母亲年高体弱。那时,时势有点荒乱,到处闹饥荒,红胡子到处抢人劫路,人心惶惶,眼见得镇上住不得了,就领衔倾尽积蓄,在石槽坪买了块地,盖起了上下两栋宅子。虽说不算太好,也说得过去。这期间吃苦受累,操心出力,现在一想起来就心惊。好容易安顿下来,老母亲却过世了,接着四弟染上霍乱,没有治过来也去了。他的头发在一次次的磨难中花白了,在照看三弟成家之后,就觉得再也没力气支撑这个家了。

一天,槐青终于说话了,大哥坐在那里畏畏懦懦,三弟一言不发。

他落泪了,说:“大哥,三弟,这几年咱家的事儿恁也都看着唻,接二连三,现在总算平稳了,我也累了,想了好久了,没敢说,今儿还是说了吧!”

三弟说:“二哥,这日子过得好好的,都是你的功劳,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
“哥……兄弟……咱,咱们分、分家吧!”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。

“二哥,你、你今儿是咋了?兄弟做错啥事了?”三弟吓坏了。

    “没有,没有,只是,只是想,你也大了,该想点事儿啦!”  

    “二哥,恁知道咱大哥老实,大嫂没巧儿,跟前就一个团儿,也该出门了,我和老三家都还年轻,啥也不知道,恁不能不管呀!”老三看看大哥,大哥木然地坐在那里,看着老二。

    “好了,咱们是掂开锅吃饭,事儿还是咱的事儿,我会不管?”

“二哥,我看还在一起吧,要分也再停停!”老三趁附着说。   

“就这样啦,你也不能看着恁哥累死吧?”老二不得已说出了一句硬话,心里像针扎似的。老三不敢再多说了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二哥,好吧,财产你说了算,反正大哥得跟着我,他可怜,

我给他养老送终!”老三说完,泪如雨下。

槐青的脸也扭向桌子里边,看着桌子里边供着的父、母亲的灵位,两行热泪夺眶而出。老大虽然没说话,但他也明白兄弟们的意思,也无声地哭了……

槐青想到这里,心里还是不得劲儿。不过,分家有分家的好处,

十几年过去了,老三的日子过得不错,他从小跟着父亲在镇上读过书,又看看父亲留下来的药书,摸索着看个病,人也随和,在方圆左近,名声很好。大哥大嫂也跟着他,他照看得也很周到,团儿也出门啦,老三家先后生了四个儿子,一个个都很活泼、乖巧。

“唉,人世就是这样,一代一代,前路啥样儿,谁也说不清!”槐青想着叹了口气。

又是一阵冷风吹来,他打了个寒战,接着几点雨滴打了下来,他看看还有一半的地头,摇了摇头,在䦆头上磕磕鞋子,起身回家了。

 

童喜昨夜一夜没睡好,翻腾过来翻腾过去,一会儿是那朋友槐青,一会儿是那老槐树下的小粪坑,一会儿是自己年迈的老父亲,一会儿又是后母那尖刻的话语,一会儿,一会儿……突然,一脚踏在一块料礓石上,摔了一跤。“啊——”大叫一声,出了一身慌汗,原来是做了一连串胡梦。听听外边,鸡已经叫了,他再也睡不着了,一骨碌爬起来,拉开房门,看看天,阴沉沉的,到处一片模糊。他装了一袋烟,吸着。走到厦房后边,那几头牛有的站有的卧,悠闲地倒着沫儿,脖子上的铃铛叮咚叮咚有节奏地响着。他掐了一抱青草,走到槽边,那卧着的牛忽地站了起来,伸伸懒腰,走了过来。

老童看着牛们香甜地吃着草,心里很是受用。他又踅摸到上房后边的窑洞那里,伸手摸摸门上的锁,紧紧的。他磕了烟袋,扑踏扑踏走了出来,再抬头看看天,东方亮了一些。摸进灶房,舀水擦了把脸,凉水一激,头清醒了许多,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顺手㧟起房檐下的草篓子,拿起一把镰刀,走出家门。

四下里,还是黑乎乎的,那满坡满沟的庄稼,也不太清晰。只听见风中一片飒飒的响声。老童长长地出了口气,望着东方自己向往的地方,又想起了昨天的事儿。赶集、看朋友、吐露心思、回家、狗娃说当地、父母的态度……唉——事儿真是不少! 

童喜一件件捋着:首先是朋友。觉得交往多年来,对槐青的

脾气摸得很清楚。倔强、刚强,说话从不反悔,只要自己做到,他应该没话说了。而家人的态度使老童的心神安定不下来,妻子说的、担心的不无道理,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,还真得想想如何干呢!妇女家见识短浅,只要事有了眉目,她就清楚了。至于父亲昨天的话,他很明白,里边饱含着无奈和关切之情。后母的态度很明白,明里是劝慰,实际巴不得他早日不在眼前,况且最后说的话是那样冰冷。

想到这里,老童的心沉甸甸的,不过转而一想,也好,至少没有太大的阻力,剩下就是自己如何干了。顿时身上一阵发热,一个初步规划也随之在脑海里明晰起来了。

先打理好自己现有的家事儿,再当进几亩地,好好种上几年,多种点儿棉花,叫科他娘努努力,多织点布,布值钱!另外芝麻、小麦都要多种点儿,看时候对了,把值钱的好地当出去,再租几亩进来,把大牛卖了,再买小的养着……唉,要做的事儿太多了,真是忙不过来,到季里临时找几个亲戚帮帮忙,也不用掏钱儿!

想到这里,老童的心轻松了许多,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,快步走进庄稼地里,在田埂上飞快地割扯着野草,一把,一把!觉得镰刀是那样锋快,自己的手是那样灵活,忍不住又轻轻地哼了起来:“昔日里,有个汉小王……”

槐青和童喜这对朋友,相距不过二十几里地,头顶同一片天。在槐青磕磕鞋背起䦆头回家时,童喜也没割几把草,雨点就刷刷地掉下来了。他激灵一颤,不敢唱了,想到家里的几头张嘴子货,手更快了,分明是和老天爷抢了。

但老天也从来不同情任何人,不一会儿,雨就打得玉米地刷刷作响了。老童的眼眉,无论如何也没能挡住下落的雨水,一时酸涩酸涩。他拿袖子抹了一把,忙回头收着割下的一把把青草。手忙脚乱之后,篓子也差不多满了,他连气也没敢喘,一弯腰扛起篓子向家里跑去!
    这场雨并没有下大,天气却凉多了,秋庄稼也日渐成熟了。童喜带着家小,早起晚归收着庄稼。那一段时光,他很累,也很充实。每掰到一个玉米穗,他觉得就像攥着一根金条;每割下一把谷子,就仿佛掂着晃眼的珍珠。更不用说刨出的花生、割下的豆子了。一切在他眼中,都是宝贝,都值钱,都是那填满小粪坑的铜钱!

    童喜直忙到九月底儿,庄稼才算有个头绪。他看着秋季的收成,觉得很满意。照这样再干它几年,离那件事也不会有多远了。也因此,他除了自己扒明起早外,把妻子孩子也安排得紧紧的。妻子每天要纺多少多少花,冬天要卖多少多少布,女儿也要学纺花,学织布,还要喂鸡喂牛。儿子除了到邻村读书外,来回要带上拾柴禾篓子,供上家里烧火。一家人就像一架织布机,忙得乒乒啪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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