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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 中 爷【转原博】  

2009-02-16 10:53:13|  分类: 故人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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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根中爷是我的第三个邻居,他年龄比我大两岁。记得搬进他院那天,他站在那里看热闹,淌着鼻涕,瞅着大人们忙碌,满头的黄发扎撒着,脸好像从来就没洗过,两手和两脚黑得像扒了煤,一双鞋没有脚后跟,在脚尖上踢拉着……

       开始,我们之间很陌生,我虽小他两岁,但自认为在各方面都比他好一些,因为我当时已是二年级学生了,而他才上学。有时我自己的书看完了,还会拿起他姐姐的四年级书,流利地读一篇,在大人们的赞扬声里,我很得意,他自然少不了要挨几句喝斥:“看看你死鬼,恁大啦才一年级!”

        但他的脾气很倔强,对此总是一句话:“扯淡,叫你管来!”且眼瞪得十分难看。

        春天,他贪睡,他母亲叫他,他是这句话;夏天,他去跳水,他父亲骂他,他是这句话;秋天他爱啃青玉米竿子,姐姐说他,他还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 冬天过去了,记得他穿袄总是比较晚,又总是把袄襟一掩,双手操起来就完了。有了鼻涕也总是用双袖左右一擦了事,天长日久,一件棉袄明盔明甲,大人们说能划着洋火,我却不信,后来才知道,以前真有一种火柴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擦着。这时他母亲会不停叮嘱他

        “根!”

        “咋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不会把扣子扣上?”

       “ 扯淡,叫你管来!”

        于是乎,换来的是非打即骂。

        他一年四季我行我素,总是重复着这一句,直到我们又搬家时,还没见改口。

        根中爷的小学我不记得是怎样过来的,到完小我比他高一级。这一年,爷爷不主张我再上学,想把自己受用了半辈子的医生手艺传给我,我辍学了!又一年,文革开始了,我学不成又复学了,和根中爷一级。当时的形势孩子家都不知道什么,而老师经常在班上说根中爷出身贫苦,根子正,是贫下中农的好后代。看到平时被人看不起的根中爷,突然有了身价,我也从心里为他高兴,他本来就不是坏孩子!不过,对于老师经常说的“根子就正就忠”的说法,我不敢苟同。想来,邻居老爷当年土改时积极肯干确实不错,但他给根中爷起名时,绝不会想到今天 。充其量不过是根中爷有两个叫中的堂兄,这再叫根中,在农村的家族中就极其自然了。因此我的理解是“根”=“跟”即随也。

       糊糊涂涂的岁月,在糊糊涂涂中过了几载,我只知道自己没有继续上学的机会,非常绝望。根中爷也没再上学,回村后,一夜之间因“根红苗正”却成了大队干部、运动主力,成了显赫人物。不过我发现他对我却没有架子,还像以前邻居时那样,有说有笑,从不歧视我。后来有人说他在我爷爷的大字报上画了个王八,我都不相信!

        根中爷有了根基,有了地位,人们都已反过去的常态,格外表示亲近。村里的孩子以前都一口一个“根中”,其时也都是“叔”、“爷”叫得欢。

        岁月火红,生活却寡淡,没钱难办称意事。根中爷夜里静下心来想想,光说穷,出身好有啥用?招工自己身体又有毛病,总得想点办法。于是他就跟着堂兄学烧窑,他肯干又钻研,没几天他就敢自己点窑了。

        转眼到了一九七二年,同龄人差不多都说着要结婚了,根中爷还是条光棍。说媒人都没良心,这事 他也干着急,那位老奶奶可要愁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 冬天,李子坪电站工程上马了 。根中爷作为大队干部,带了一哨人马日夜奋战在八里滩前。冬天,满川冷风,夏日劈头骄阳,不是白天不是黑夜。生活水平以我们大队为最低,红薯面加红薯面再加红薯便是主食,我们吃得烧心还得吃,家里人还没有呢!

        这时,居住村的房东老朱良心发现,将自己的一个离了婚的远房姑姑说给了根中爷。事情还算顺利,当时听说条件是:大队干部、党员、年轻,这几条根中爷都具备。从此,他有了妻子,虽然后来女方回娘家时说他家是全村最穷的,但也没有再生什么枝节。阿弥陀佛!

        之后,他仍然当大队干部,不过也没有什么显赫政绩。后来他连生了两个闺女,想再要个儿子,这谈何容易!于是也采取了农村一般人的做法,跑,躲,最后总算生了一个儿子,虽然干部不当了,但党籍好像还保留着,也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    那一天他送女儿上学,夫妇俩拐到我这里休息,寒暄中,我方佛又看到他二十几年前的样子,又听见他那句倔强的话,于是便笑了起来,他当然不知道我笑的啥,也笑了起来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1988年10月22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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