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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 爷【转原博】  

2009-02-16 12:08:50|  分类: 故人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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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你保儿爷殁啦了!”花奶奶凄楚地说。

“他不是怪结实哩,咋……?”我有点吃惊。

“他前儿后晌儿还蹦了半后晌儿,行黑儿有病啦!前后仨钟头儿,……也好,不受症。”花奶奶脸上略微显出些快慰来。

看着她的神色,我的头脑中渐渐显出保儿爷的一些往事来……

“大锅饭”时,我家搬到下村儿,先是在俊安家住,后又搬到老乔家西屋,与保儿爷一个院。依稀记得他高高的个子,白白净净的脸上要不是有几个碎白麻子,该是个漂亮的汉子。

保儿爷的口头禅是“这个、这个……”和“剪(自然儿)……剪……”。每逢和人说话,总是先“这个”几下,听别人说话,总是随和地应着“剪……剪……”,一脸灿烂色。

保儿爷爱好吸烟,但属于农村说的那种“三清净”吸家儿:一没烟袋,二没烟,三没火。每逢做活歇息时,他老人家总是随和地和别人说着话儿,尤其爱和那些“阔”吸家在一起拍。拍着,有意无意地瞅一眼人家的烟袋,看一眼人家吞云吐雾的势头儿,等人家瘾过的差不多了,才笑眯眯地说:“来,叫我也吸一袋?”

俗话说“烟茶不分家”。但在当时的农村,吸烟人是很不容易的,既没有自留地,又没有其他可种烟的地方。只有极少数人才会从集上称一点儿,再搭上点芝麻叶儿来吸。更多的是吸一些大麻籽叶儿,还有吸红薯叶儿,所以,吸家儿都有点儿假斯。假斯归假斯,面子是面子。先乜斜着看看,再迟疑地递过烟袋。

保儿爷当然感激不尽了,再说话时“这个”地更勤了,接话时“剪”地更多了。

保儿爷很知趣,总是认真地吸上一袋,仔细地把烟袋嘴儿擦一擦,再恭敬地送回去。

保儿爷值得骄傲的是亲侄儿在街上的供销社当营业员。营业员,当时可不是一般人儿,在人们的心目中,足顶上现在的局级干部,因为一些紧俏商品只有他们可以买到。

于是,他在和人拍话儿时,总是先问:“你认不认哩俺军?”“哪军?”当对方稍有迟疑时,他赶紧说:“张自军!咱街合作社那张自军!”等对方表示知道时,他自豪地说:“我——是军他叔!”好象自己的身价也涨了许多。就因为这个“军”,他老人家也会在一些小事上沾点光。

不过,保儿爷也不全靠侄儿吃饭,他的应变能力也是村里数着的。

那一年,保儿爷和本家的两个侄儿去高山拉煤,回来时那本来就不多的干粮吃完了,从田湖就觉着肚饥,再加上500斤煤的重车,漫上坡,一步不拉,一步不走。仨人肚子咕咕直叫,虚汗淋漓。拉到窑湾实在是拉不动了,一下子瘫在了村边,只盼着家里来人接。

忽然,保儿爷眼睛一亮说:“贵宾,你看那场里是弄啥哩?”贵宾说:“弄啥?当兵的拉练哩!”“拉练?那边不是正做饭哩,去弄点吃吃!”保儿爷笑着说。“就那儿吧,保儿叔,这可不是咱那儿,当兵的又不认得恁军!”“娘那脚,你不饥?去试试!”“我不去,多丑哩!”贵宾羞得脸干红。“妈那Χ,不去,我去。寻来不叫你娃子吃!”保儿爷站起身,走下公路。

场里,大部队已经起程,只有几个炊事员还在整理锅灶。保儿爷走过去打了个招呼:“喂,伙计,忙着哩?”当兵的正忙着,不知是没听懂,还是没听清,头也没抬。保儿爷又重复了一遍,蹲在那锅头前,从地上拾根草棍儿剜着牙缝儿。

当兵的抬起头,看了看他,又瞅了瞅锅里剩下的一些米饭说:“大爷,您干啥,吃饭没?”保儿爷不说吃了也不说没吃,裂着嘴笑了。

兵说:“没吃吧?来,给您盛点。”兵拿了个瓷碗,满满地挖了一碗,又挖了点肉菜递给保儿爷。保儿爷这时的脸比平时更灿烂了,连碎白麻子都泛着红光“好、好、好……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哎呀,哎呀……”,保儿爷低头吞了一口,又连说带指:“那,那俩娃子也没吃饭!”兵们终于明白了,路上还有俩人,于是又盛了两碗。保儿爷只能再端一碗,回头叫到:“贵宾,快来!人家不得闲!”贵宾们扭捏了半天,才跑过来过了个年下。

保儿爷一生勤苦。在那些年月里,他和花奶奶虽是半路夫妻,却能同甘共苦,共同奋斗,去养活家小。俩人起早贪黑,在不误生产队上工的冷清明儿,炼关晌午,下工后的微黑些儿,拉上架子车,到西坡、上河、石砬子坡起一车石头,撩开那长腿,一溜烟拉到街上,垛起来,伺机卖给盖房子的单位,挣上几块钱花。至于资本主义尾巴不尾巴,他不在乎,因为他是老贫农。

此外,乡邻们也传说保儿爷年轻时的花事儿,但没有多少意思,更不需要考究,年轻人办点年轻事儿,也不奇怪。

保儿爷走了,但那口头禅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剪……剪……”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98年12月20——2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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